去年12月27日晚,坐落在巢湖市巢城城北的居巢区凤凰山街道俞府村,在凤凰山青松翠竹之间,除了潺潺溪涧流水的低呜,萧萧寒风吹树叶的和奏,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寂静。23时20分,突然,一个名叫陈树根的年轻人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利斧向毫无防备年过花甲的老者劈去。
故意杀人犯陈树根一审被法院判处死刑,今年8月20日,在等待终审判决的日子里,陈树根用自己的切肤之痛给家人写下了四句话:“封建迷信真害人,忍耐克制得安宁;争强好胜生灾祸,遵守法律才是福。”
近日,办案民警、巢湖市公安局居巢分局刑警大队城北责任区中队队长夏海斌,向笔者讲述了这起命案。
“外神经”迷信引事端
含山县清溪镇有一个自然村落,住着20多户人家。汪峻仁去年从村支委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当起了4个孙子的“保姆”;此人善言谈、好炫耀,特别是在酒过三巡后更是没完没了,逢人便要把儿子的孝顺、家中的富有吹嘘一番,所以当地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他“福油精”。
在汪家的屋边租住着一户姓陈的人家,当家的名叫陈树根,小夫妻俩是从含山县城租住到该村从事裁缝和运输的个体户,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他们还有一个7岁大的乖儿子。陈树根虽年龄不大,但颇为迷信,念经拜佛是他每天的功课;他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往,除了租住屋前寺庙里的袁和尚外很少有朋友;他心胸狭窄且颇有心计,遇事总要争个输赢,所以村里人管他叫“外神经”。
话说2000年农历正月初六那一天,陈树根接到了父母打来的电话,说是已经给他找了个对象,准备给他在含城一小区购婚房,以便来年拜堂成亲。听到这一消息,陈树根顿时喜上眉梢,父母给自己找媳妇,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前几次都因为姑娘看不上他而告吹,如今总算有了点眉目。他半点也不敢耽搁,第二天便请来了当地有名的风水先生,拿着罗盘在含城一家很有影响的小区左测右量,终于在该小区找到了一块“风水宝地”,他连夜筹款准备购房。可自己跑运输攒下的9万元加上父母多年来的积蓄,购房款还差5万元。他左思右想,最终走进了租住地邻居汪峻仁的家里商量借5万元,以解燃眉之急。汪峻仁当即戴上老花眼镜写好了5万元现金结算的高利贷字据,叫陈树根签字。沉醉于喜庆之中的陈树根想都没想就很乐意地接受了条款,工工整整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正月二十八,陈树根在小区404室燃香化“钱”、祭告神灵,随后10多名农民工一齐忙乎开来,自此陈树根的婚房装修工程正式全面启动。
同年6月28日,陈树根带着未婚妻正准备离开新房去寺庙求神择日,准备完婚。刚出404室时就听到楼道里响起了一阵鞭炮声,他走上前一看,原来是他租住地邻居、恩人汪峻仁在放鞭炮。汪峻仁兴高采烈,原来家中最小的儿子在这家小区402室也选了新房。鞭炮过后,汪峻仁在他选中的402室门框上挂了一面小镜子,人称“照妖镜”。陈树根便对汪峻仁道:“汪叔,你儿子今后和我是邻居了,真是件好事,你这般折腾可不能挡了我家的风水,否则……”汪峻仁深知这“外神经”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自从陈树根借了他5万元高利贷后,讨要的1.5万元利息还分文未见,今天一定要沉住气,防止5万元本钱打了水漂,再说不能坏了儿子买新房的兆头。
陈树根见对方一个劲地在做解释,只好嘀咕几声离开了新居。他打发未婚妻先回他父母的家,自己按原计划来到了寺庙。郁闷的陈树根心里总惦记着那面“照妖镜”。下午时分,陈树根把心事告诉了袁和尚,请他来给看个究竟。袁和尚自然不会放过这发财的机会,他连夜来到陈树根的新居,东瞧瞧西看看,却一言不发,那故弄玄虚的样子搞得陈树根摸不着头脑。当晚,三杯酒下肚后,陈树根再也忍不住开了腔:“袁师傅,这对门房前挂上明镜,到底是福还是祸?”袁和尚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眯缝着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如果他家房子的神龛与你家的神龛朝向一致倒也无妨,不然……”袁和尚故意放慢了语速,“不然就会怎么样?”陈树根急不可耐地追问。“不然,你这个新家将有断后之灾。”陈树根一闻此言,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连忙把事前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了袁和尚的手中,以求解救之策。袁和尚虽有些醉意但心里却很清楚,他一手接过红包一手撑着额头,任陈树根怎么问就是不回话,袁和尚深知言多必失,这“外神经”早晚会闹出事来,干脆回旅馆歇息,免得惹火烧身。
幼子生病再起祸端
2001年春陈树根喜结良缘,不久,妻子即为他添了一个胖小子。陈树根欣喜若狂,发请柬打电话,喊来了亲戚邻居庆贺,喜庆宴上陈树根的父亲大发感叹:“孙子不在多而在于有福相,都是些打工的货再多也没有用,只有读书才是一条宰相路。”汪峻仁闻听此言负气退席。
“这该死的袁和尚,酒后一句胡言,害得我虚惊一场。”陈树根对一贯崇拜的袁和尚也犯起了嘀咕。从此以后,陈树根一反常态,开车跑运输,嘴里哼小调。妻子开裁缝店,家务更是里里外外一把手,夫妻俩总有使不完的劲。
仅两年时间,小夫妻俩就先后归还了汪峻仁高利贷款3万余元。然而,到去年4月,连本带息,陈树根还欠汪峻仁永远也还不清的高利贷10余万元,双方的矛盾也不断激化。7月的一天,在外地跑运输的陈树根突然接到妻子的电话,说:“儿子发高烧,医生硬说儿子有肺结核,学校也叫他休学了。”陈树根听到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怎么也不敢相信,正值健康成长的儿子,怎么会患这种人见人怕的“痨”病?该死的袁和尚一张歪嘴怎么就这么灵验?
儿子病了,学费如今变成了药费,陈树根心痛万分。加上汪峻仁如同“黄世仁”般地催款,陈树根终日茶饭不思,愁眉不展。长年跑运输和偿还高利贷的压力使他抬不起头来,他时常感到头痛脑热,周身不适,总像掉了魂似的。气急之下,陈树根病倒了。躺在病床上陈树根想:汪峻仁与我同居一处地,同喝一井水,他有三子四孙且家庭和顺富足有余;我却一根独苗还得了“痨”病。看来袁和尚说的半点不假,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汪峻仁为小儿子买房子时,在402室的门框上装了一面“照妖镜”。
想到此,陈树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到茅厕里舀起一勺屎就朝汪峻仁家的住房泼了过去。汪峻仁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毫无防备,一见这情景便恼羞成怒冲上去要打陈树根。陈树根自知理亏,只得跑到山上躲了起来。中午时分,陈树根见追赶的人没了动静,便绕道来到村委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被打经过,同时提出了汪峻仁为儿子买房要重新选址的要求。村干部明知他的要求无理,为了息事宁人,便答应去做汪峻仁的工作。
两家纠纷一触即发
去年10月18日,正是汪峻仁儿子开工装修新房的日子,陈树根来到对门的402室,搜罗起农村中最恶毒、最肮脏的丑话,连珠炮似地朝汪峻仁和他儿子以及施工人员劈头盖脑辱骂起来。汪峻仁和儿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陈树根自知打不赢走不脱,干脆顺势倒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喊“救命”。事后,寡不敌众的陈树根拖着受伤的腿一拐一拐地回到了家中。
触法网魂断凤凰山
陈树根躺在床上呻吟辗转,米水不沾。一阵阵揪心的伤痛,一幕幕受辱的回想,已把他折磨得精神沮丧、脸色蜡黄了。
“我要死到汪峻仁家去,我陈氏家族的人一定会为我报仇雪恨。黄泉之下我也就心甘情愿了,而且那永远也还不完的高利贷不就一笔勾销了吗?”
“孩子他爸呀,你要想开一点哪!你已经是几天不吃不喝了,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呀!”妻子的哭声把陈树根从冥冥遐思中惊醒,使他又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他心想,我奈何不了他儿子,难道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我也奈何不了吗?于是,一个杀人复仇的计划在陈树根的心底形成。
村主任王安琪得知汪峻仁和陈树根两家闹了纠纷,便来到陈树根的床前做劝解工作,以图处理好这个矛盾。颇有心计的陈树根对村主任的批评、劝告表面上表示虚心接受,并当着王主任的面来到汪峻仁家承认错误,请求原谅;汪峻仁见晚辈陈树根如此情真意切,登门认错,也握手言和。可这一切不过是陈树根的“瞒天过海”之计。
为了增加汪峻仁对自己的好感,这期间,陈树根还先后主动分4次到汪峻仁家偿还高利贷息款9000多元。汪峻仁心想“外神经”看来是服我了。
转眼到了12月18日,正是汪峻仁小儿子娶亲的日子。阵阵鞭炮声早已把陈树根惊醒,复仇心切的他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拿着一把利斧霍霍地磨了起来。
12月27日下午,陈树根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狮,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嘴。为了不引起汪峻仁的怀疑,陈树根开着一辆借来的桑塔纳2000型轿车,以承诺还2万元利息为借口,将刚刚忙碌完小儿子婚事的汪峻仁,从含山县清溪镇骗至巢湖市居巢区凤凰山街道俞府村,于是便发生了本文开头那血腥的一幕。
案情就是命令,巢湖市公安局居巢分局闻警而动,迅速赶赴案发地进行现场勘查、调查访问、设关堵卡。在当地干部群众的配合下,100多名公安民警把凤凰山的各个路口围了个严实。陈树根作案后又惊又怕,又饥又渴,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公安机关正在全力追捕,看来只有死路一条了。他坐在一棵松树下,仰望着蓝天,发出了一阵绝望的狂笑。
12月28日凌晨3时10分,居巢分局城北派出所民警秦学举带领联防队员张泉、杨斌、李兵、闻志玉等人在凤凰山附近巡控时发现了陈树根。秦学举遂奋勇上前,将犯罪嫌疑人陈树根扑倒在地生擒,此时距离案发仅4个小时。(文中除民警外均为化名)(惠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