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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出现心理问题也能找专人诉苦?监狱里的心理咨询师又会如何面对这些特殊的求助者?记者近日走进庐江监狱,与心理咨询师程东面对面。
工作时从来不穿警服
“很高兴你能信任我,我愿意为你提供心理咨询方面的帮助。”推开监狱心理咨询室虚掩的门,程东正在和一名服刑人员聊天。这是40岁的程东面对每个服刑人员时都要说的话。
在与服刑人员面对面时,身为民警的程东却从来不穿警服。“他们之所以来寻求帮助,是因为内心深处有难以排解的苦恼和无法启齿的隐私。如果我穿警服,他们往往不愿也不敢讲这些。”程东说,“为了不给他们压力,我们心理工作者一律着便装。”
程东原本是监狱系统的一名老师。2005年,全省监狱系统招募心理咨询师,程东和几名同事脱颖而出。在取得国家心理咨询师资质后,他们开始了为罪犯提供心理咨询的工作。
“很多服刑人员心理上的阴霾,都可以从他童年时期所受的创伤中找到‘病根’。”程东对记者说,“但也有一些服刑人员‘刀枪不入’,很难接受别人的劝导。”
敢与罪犯演“对手戏”
服刑人员遇到心理困惑时,会提交心理咨询单。程东先了解其基本案情、个人信息以及改造表现,然后按日期发下咨询通知单,确定接诊时间。接诊的方式有视频聊天、面对面座谈、电话咨询或者书信咨询。
尽管天天与犯人面对面,程东一直保持着和颜悦色的神态和温文尔雅的语气。就是这种亲和力,使她成为很多求助者心中的“亲人”。“一些非常想念家人的囚犯,尤其是那些刚成年的罪犯,往往会把我当作他们的母亲或者姐姐来倾诉。”
当然,她有时也被一些犯人当成出气筒。曾有一名因职务犯罪的囚犯,入狱前是个处级干部,他带着一堆不满来咨询,开始还把程东当成心理咨询师,后来说着说着语气就变了,把她当成了同事,说到激动处,情绪失控,大道理全出来了,彻底把她当成了部下来指点呵斥,官腔十足。“这类人沦为阶下囚后角色转变得不彻底,仍有很高的自尊价值需要,在这种矛盾情绪需要宣泄的时候,我会适度予以配合。”程东会心一笑。
拨开罪犯的心灵迷雾
“社会上三四次咨询能解决的问题,在这里需要七八次乃至十几次咨询才能解决。因为很多求助者具有明显的人格障碍,他们的心事藏得太深,难以打开。”程东说。
曾经有一个盗窃犯,咨询了8次才把真正的问题暴露出来。头两次他一直在兜圈子,说失眠、焦虑,处理不好人际关系,不敢与周围人讲话,认为周围的人都是坏人。第3次他说到了因为别人抢了他姐姐的照片而和别人发生冲突,第4次说到他很想念他的姐姐。“我发现他的性冲动异于常人,基于这一点进行询问,才发现他行窃也是为了他姐姐。”
原来,这名求助者自幼由姐姐抚养成人,在性萌动时对姐姐产生了冲动,从此他的性冲动只指向姐姐一人。这件事令他承受着巨大的伦理压力,他担心自己出狱后无法面对姐姐,出狱日期越接近他就越焦虑。
因为表现良好而多次获得减刑的囚犯提出要去心理咨询的强烈要求,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但这样的事常常发生。一名男子因怀疑妻子与人有染而杀死了妻子,入狱之后他改造得非常好,不但吃苦耐劳,而且极守纪律。程东和他进行了多次交谈后发现,这名求助者久久不能抹去杀妻的阴影,心里对妻子怀着很深的歉疚。入狱后他把这种歉疚转化成了对自己的变相惩罚:他不让自己吃一顿饱饭、睡一个好觉,空闲一会都不能容忍,拼命地劳动、不停地找事做,试图把自己累死,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一个该死的罪人。
找出了症结之后,程东开始对求助者进行心理分析并和他们商定治疗方案。“这不是强加的措施,是给他们开一剂他们愿意接受的药方。”她会纠正求助者的错误认知,然后建议对方进行行为疗法,比如一有不良念头就用橡皮筋弹手腕的厌恶疗法,让不愿劳动的犯人自己扮演民警的角色来进行换位思考等等。
最有意义的事是倾听
“外界的人可能认为男犯长期接触不到女性,会通过心理咨询来和女性接触。实际上,在我的工作中,纯粹为了猎奇或者满足性心理的人非常少,能走进来的人大多是迫切需要宣泄的求助者。”程东说,“我真正的压力并不在此”。
对于程东来说,不被理解以及解决心理问题时的束手无策才是最痛苦的。有的求助者会受到同伴的嘲笑,他们认为心理咨询毫无用处:“你去心理咨询?你是神经病啊?那玩意能有用?”而有的人又把心理咨询神化了,认为心理咨询药到病除,去了就能解决问题,如果问题解决不了,就彻底否定它。“实际上,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故而心理咨询是一个既漫长又迂回曲折的过程,很多犯人的心理问题无法彻底解决,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我会觉得特别沉重,就觉得我的水平还不够。”
一面承载着大量负面信息,一面尽力调整自己,程东坚定地认为:“大多数情况下,我的倾听可以使服刑人员的心理压力得到宣泄。这对我来说,可能是最有意义的事了。”(林丽 方卫胜 华永宏 孙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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