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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动了地下的国宝
——淮南“5.6”特大盗窃、贩卖文物案破案纪实

 发布时间: 2010年10月31日06时43分    稿源: 中安在线-新安晚报

  文物因为承载着历史文化等珍贵价值和信息,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物品,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特性,也成了很多梦想一夜暴富之人的垂涎之物。淮南是一座拥有两千多年灿烂历史的古城。历史上,淮南市谢家集区李郢孜和唐山地区,曾是春秋时期蔡国和战国时期楚国的京畿之地、西汉淮南国所在地。所以这里的古墓葬异常的丰富,那些怀有觊觎之心的窃贼们自然蠢蠢欲动。

  文物案线索的意外获得

  今年1月14日至2月9日期间,数名犯罪嫌疑人多次驾车闯入淮南新集某矿,持刀、枪对该公司经理进行言语恐吓并将其殴打致伤,在该矿西风井井口附近连续鸣枪,致此工程多次停工。在侦破此案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另一条线索。这伙犯罪嫌疑人里有一个外号叫“小四”的人,除了涉嫌寻衅滋事、非法持有枪支等多种犯罪行为外,还经常夜间联系人员外出,形迹可疑。他的活动区域基本在淮南市谢家集区李郢孜镇一带。这一带正在进行旧城改造,到处都是纷乱繁忙的施工场面。最令办案民警感到特别的是,他和别人交谈时经常会有诸如“镜子、剑”等普通人很少使用的词汇。因为对这一地带的情况非常熟悉,又联想到最近古墓葬被盗的事实,民警们意识到这伙人员可能在从事盗窃和贩卖文物有关的犯罪活动。

  涉及文物的案件有它本身的特殊性,开始的时候一定不能打草惊蛇,“因为一旦惊动犯罪嫌疑人,他们会以其惊人的速度把文物出手,一夜之间文物就会流出本市甚至本省。”全程参与破案的淮南市公安局谢家集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罗太敏感慨地对记者说。所以要从文物被贩卖的这个方面入手,堵住所有可能被盗文物买卖的途径,而后才能接近嫌犯,一举拿下,人赃并获。

  从3月份开始,民警们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侦查。每天安排几位民警负责跟踪犯罪嫌疑人,搞清楚他们在哪里活动,有多少人,组织者是谁,从源头上堵住文物的流出方向。

  古玩店老板才是“关键先生”

  通过专案组先期的走访调查,一个巨大的地下文物销赃网络渐渐浮出水面。首先进入民警视线的是一个叫王东的阜阳人。此人在阜阳开了一家古玩商店,表面上看从事的是正当职业,其实他却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物。从后来的案情来看,他不但是销赃的主要犯罪嫌疑人,而且还是整个盗卖链条上最重要的几个人物之一。首先,他是一个准专业级的文物鉴赏专家,尤其对青铜器研究更是异常精通,据他后来交代,他经常做的生意就是修复古青铜器。而这起案件的被盗文物中恰好有大量的战国至西汉早期的青铜器。在采访中,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说:“真的假的(青铜器)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其次,在调查中,民警发现他的商业活动并不局限于阜阳一地,甚至扩大到省内及其他地市,在河南、湖南、湖北等地也有密切的“商业”往来。

  专案组请来了省市文物专家,他们和民警白天乔扮成施工人员去工地“例行巡查”,实际是暗中对深埋地下的古墓葬进行鉴定分析。晚上民警还和专家在一起,学习考古文物方面的知识。因为民警也很少接触此类案件,专业知识上的缺失成为了办案的拦路虎,经过一段时间的“恶补”,民警掌握了基本的鉴定知识。就这样过了一周,鉴定结果出炉,确系战国至西汉早期的古墓葬。而王东这段时间也收过“小四”等人的青铜器。

  局面就此打开,侦破工作随即进入了攻坚阶段。淮南警方成立了三个专案组,分别赴阜阳、合肥和河南,追查由王东出手的这批文物。然后,果断地抓捕王东,切断从王东向“小四”等人透露风声的可能性。在王东的家中,民警们着实吃了一惊,整个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玩字画。

  收网开始!一夜抓捕嫌犯26人

  经过审讯,王东交代最近的确收过一批青铜器,但否认这批文物来自被盗古墓。虽然他不承认,但还是说出了“小四”这帮人。原来,“小四”这帮人负责找寻古墓,然后再联系他人实施盗掘。根据淮南警方调查,“小四”名叫薛明,淮南本地无业人员。他在帮别人看护李郢孜镇的老马山建筑工地的时候发现了古墓葬,遂联系了范光军、顾曾林、郜新军等人。他们都是本地人,其中范光军和顾曾林是核心成员,非常熟悉这里的历史文化,还懂一些风水之术,可以辨认古墓葬的方位以及年代。于是“小四”就拉他们入伙。

  他们利用专业的盗墓工具——洛阳铲,对夯土层进行深挖,对土质进行分析,因为夯土与普通泥土不一样,古人为了保护墓葬的夯土坚固,就在土里加入了白石灰,所以这种夯土呈现出一种不明显的白色。然后,用洛阳铲往地下灌入炸药,炸开一个正好容一人钻进去的长方形盗洞,再选择一个身型瘦小的盗墓贼进去挖斜井。据说道上的规矩是这个下去的人必须深得其他人的信任而且上来的时候要被全身搜查。

  “小四”这伙人因为从小就生长在这里,耳濡目染,很是了解从土里挖出的东西价值不菲,所以他们从墓室里拿出的文物再经过简单地辨认后就能确定价值。“小四”看到青铜鼎的时候,眼里不禁放出了亮光,心想这下真的发大财了。

  根据这样的分工,所获利益五五分成。据办案民警介绍,刚被盗的文物出手价很低,一般几千到几万不等。在经过了两次倒手后,价格才会翻十几倍甚至几十倍。所以在这起案件里,主要的犯罪嫌疑人分到的钱并不是很多。案情到此已经水落石出,追缴文物的战斗即将打响,一张大网就此拉开。

  据专案组掌握,5月3日,“小四”一伙人开始转移枪支,这是个不好的兆头。5月4日,“小四”突然离开了李郢孜镇,情况已经开始变化,警方当机立断,决定于5月6日实施“收网行动”,在当晚的行动中,三个小组同时出击,70多名民警参与了此次行动。由于部署周密,当夜所要抓获的犯罪嫌疑人无一人漏网。根据后来的统计,这一夜共抓获犯罪嫌疑人26名。

  据顾曾林交代,他们一般两天盗挖一次,有时一天一次,挖到东西后当晚就会用手机拍下照片,然后用彩信传给那些远在内蒙、甘肃和辽宁等地的文物贩子进行销赃,据犯罪嫌疑人交代,一般出境的文物很多都辗转到了香港、澳门一带,那里的文物黑市可以自由买卖。

  追回流落的国宝

  根据犯罪嫌疑人的交代,还有一大批珍贵的文物已经不知去向,其中就包括两个看起来很大的青铜鼎,而这次缴获的文物中,有四件稍小的青铜鼎后来被省文物鉴定站定为国家一级文物。专家推测犯罪嫌疑人口中描述的那两件青铜器更是国宝中的国宝,如果属实,那么这个古墓的主人非王即侯。

  在随后的调查中,民警发现文物流转速度之快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地下的销赃网络就好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看似没有联系的犯罪嫌疑人实则是这台机器上高速转动的齿轮,只要文物进了这台机器,那么三天之后它出现在海外文物黑市上就绝不是传说。速度是制胜的关键!民警辗转河南省郑州市、浙江省宁波市以及我省各地,先后成功抓获涉嫌贩卖文物的犯罪嫌疑人郭静、薛路遥、朱保平等9名团伙成员,相继收缴文物45件。而在这一系列的打击下,部分犯罪嫌疑人纷纷投案自首。共有35名犯罪嫌疑人落网,200多件文物几经磨难,完璧归赵。后据鉴定,其中一级文物5件,二级文物7件,三级文物91件,国家级文物共计103件,均具有重要的历史、考古、科学和艺术价值。

  由文物保护引发的思考

  利益,或者说金钱是诱使这些人踏上犯罪之路的关键原因。在采访中,范光军虽然一再强调自己并不懂行,也没有体力去盗挖,但记者问到关于被抓有什么感触时,还是说了句“下次打死我,我也不敢干了”。而另一位团伙成员,外号“八哥”的朱保平却直截了当的说,自己是因为贪财,没有顾忌后果。他以前挖到个古玉卖了60万,所以这次依旧想靠这个“致富”。在与犯罪嫌疑人的接触中,留给记者最深印象的是,他们都有着一夜暴富的幻想,眼里只盯着钱,至于犯不犯法却是其次考虑的问题。

  案件进入了司法审判程序,犯罪嫌疑人不久将接受严厉的法律制裁。但这个事情却给人们留下了更多的思考。据罗太敏队长的介绍,盗卖文物案件中如果没有追到被盗卖的文物,那么很难对贩卖者构成威胁,他们依然会如王东等人那样明里经营古玩商店,暗地贩卖文物。没有了这些物证,盗墓的那批人也很难被定罪。所以这种情况就很像一个著名公益广告里的那句话“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但是,正当的文物交易是国家允许的。民间有着众多的古玩字画爱好收藏者,他们不仅仅是文物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文物本身代表的历史文化传承活动的重要参与者。那么如何有效的对他们进行管理,以及对文物市场进程合理合法的监管成为了杜绝盗窃贩卖文物的关键所在。(文中犯罪嫌疑人均为化名)(仇恒泉、杨帆)

编辑: 杨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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