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三大主力红军胜利会师,二万五千里长征宣告结束,中国革命转危为安。作为红军长征的第一缕红飘带,北上抗日先遣队率先从中央苏区出发,转战闽、浙、赣、皖,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调动和牵制敌军的作用。
1934年12月,北上抗日先遣队挺进宣城大地,在皖南的崇山峻岭之间转战,其开展的抗日宣传鼓舞了宣城民众的抗日热情;严明的军纪和打击土豪劣绅的行为,加深了民众对党和人民军队的认知;播撒的革命火种成为宣城地区坚持三年游击战争的骨干力量,在宣城革命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北上抗日先遣队在宣城的革命实践
北上抗日先遣队自1934年12月3日从浙西昌化进入宣城绩溪,至12月28日从绩溪向太平县转移,期间经历过敌人堵截,攻占了旌德县城,开展了一系列革命斗争,在宣城留下一段为人称颂的革命故事。
(一)进入宣城前的基本情况
1934年7月上旬,根据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的决定,寻淮洲、乐少华、粟裕等领导的红七军团自瑞金出发,转战闽、浙、赣、皖,作战数十次,牵制了大量国民党军,掩护了中央主力红军的战略转移。11月初,红七军团抵达德兴县重溪,与方志敏等领导的红十军会合。根据中革军委的电令,红七军团、红十军合编为红十军团,原红七军团编为红十军团第十九师,原红十军编为红十军团第二十师,刘畴西任红十军团军团长兼二十师师长,寻淮洲任十九师师长。成立由方志敏任主席的军政委员会,指挥红十军团继续承担北上抗日先遣队的使命,向国民党统治区的深远后方出击。11月18日,寻淮洲率红十九师和军团政治部机关指战员3000多人再次出发,击退敌人的多次追堵,于12月1日进入浙西,12月3日由浙西转向皖南行动。11月底,红十军团军团部及红二十师从重溪出发,开始北上皖南的行动。
(二)在宣城境内转战的行军轨迹
1934年12月3日,寻淮洲等人率队冲破敌人的追堵,抵达宣城绩溪东乡岭脚下、银垄坞、阴山、大坦、平岭亭一带休息。5日,经上雪堂、下雪堂、黄茅培,穿过“江南第一关”隘口,经伏岭下、际下、大石门,到达扬溪镇。6日,从扬溪镇继续北上,经尚田、长岭、下隐塘,进入旌德东乡,并顺利占领旌德县城。8日,撤离旌德县城,向北进发,经过仙桥、蔡家桥向庙首方向前进。10日,经西乡洪川,翻越雀岭,向太平汤口方向进发。谭家桥战斗失利后,15日先遣队经旌德县白地、庙首、孙村、三溪向泾县茂林方向转移,16日到达茂林。17日,先遣队从茂林出发,经水东翟、万村前往太平。之后辗转于石台、太平、东至、祁门等县。12月28日再次转入绩溪境内,经金坑附近向太平县境转移。
(三)在宣城境内开展的军事斗争
扬溪镇首战告捷。1934年12月5日,先遣队前锋部队进入绩溪伏岭下村。敌七师二十一旅四十团占领山头向红军射击。红军未予理睬,继续前进。当大部分队伍通过伏岭下村后,后卫部队予敌人猛烈还击。当日傍晚,先遣队攻占一区区署所在地扬溪镇。十九师还烧毁泉水塘桥和高枧桥,断绝了绩溪县城到宁国方向的交通。
胜利占领旌德城。12月6日,先遣队进入旌德东乡白沙村,直逼旌德县城。反动县长彭树煌闻风丧胆,急忙召集会议,商讨对策。县政府一面下令紧闭四方城门,一面派兵去白沙途中阻拦。十几个自卫队员行至五里亭,闻红军大军压境,未敢前进,向梓山方向逃遁。红军先头部队抵达城东中市桥,城楼上的自卫队慌忙向下射击,红军架起机枪还击,并掩护战士架起云梯,守城敌人见红军来势凶猛,立即弃城逃走,爬上城头的红军战士进城后,打开城门,大部队一拥而入,胜利占领旌德县城。
(四)在宣城留下的永恒记忆
先遣队十九师师长寻淮洲在谭家桥战斗中负伤,转移至泾县茂林时因伤势过重、流血过多光荣牺牲,时年仅22岁。在当地群众帮助下,寻淮洲的遗体被安葬在茂林附近潘村的山头上。1938年5月,陈毅率新四军挺进苏南敌后,途经茂林,派人重修了寻淮洲墓,并亲自撰写了碑文。如今,烈士遗骸被迁葬烈士陵园,至今为人民所纪念。在旌德,有4名战士的遗体埋在高家岭的胡家村,当地群众称为“红军坟”。在绩溪,4名红军伤病员被安置在阴山、水岭亭、水阳坑等村舍,经当地农民秘密护理和调养,其中一名红军战士牺牲在阴山村,农民邵树甫每年清明节都要进行祭悼。
北上抗日先遣队对宣城坚持三年游击战争的深远影响
北上抗日先遣队转战宣城期间,在开展军事行动的同时,积极开展抗日宣传、群众工作,并留下部分革命力量。这一系列斗争实践,从思想动员、群众基础、革命力量储备等多个层面,为宣城三年游击战争的坚持与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产生了深远影响。
(一)宣传抗日主张 推动抗日民主运动的发展
在北上抗日先遣队出发之前,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领导接见红七军团的领导人,进一步明确了红七军团北上的任务,同时强调指出:要大力宣传党的抗日主张,推动抗日民主运动的发展。中央在印刷条件极为困难的情况下,赶印了160万份《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宣言》《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告农民书》《中国能不能抗日?》《拥护红军北上抗日运动口号》等宣传材料。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共产党组织在宣城各县普遍建立,曾领导发动郎溪暴动、广德暴动、庙埠暴动等农民运动,但宣城地区临近南京,党的活动极易受到国民党反动势力的打压,难以发展壮大。北上抗日先遣队在宣城期间,每到一处都要开群众大会,宣传共产党的抗日救国主张,号召和动员广大人民群众起来革命;在沿途散发、张贴《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宣言》《告民众书》,书写“北上抗日,保卫大江南”“抗租抗税抗粮抗战”“反对国民党压迫”等标语。这些活动唤醒了宣城民众的民族意识和革命觉悟。
(二)坚持以身作则 打牢革命斗争的群众基础
北上抗日先遣队在宣城活动时间不长,但其严明的纪律、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作风、为穷苦农民谋利益的行动,深受当地民众的欢迎和爱戴,为宣城地区游击斗争的长期坚持打下了坚实的群众基础。
1.打破“兵过如篦”的旧认知
先遣队来到宣城时,由于群众对红军不了解,大部分农民跑到山里躲藏,来不及进山的也心惊胆战。在旌德西乡板桥,先遣队经过时有农家正在为过年蒸冻米饭,见红军不伤害百姓,便胆怯地请战士吃米饭,但战士们都不肯吃,规规矩矩行军。在山里躲避的人听说红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便放下了心,纷纷回到家来。红军一边行军一边向大家宣传:“我们北上抗日路过这里,一路上打击土豪劣绅,大家别怕……在我们后面有白匪跟着,大家要避一避,免得遭受损失。”果然,浙江保安第一团紧跟在红军后面,一进村便借口搜查违禁品,将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事后,人们都说:红军买卖公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白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两种军队,完全不同。
2.树立军纪严明的新典范
红军在敌人前堵后追、连续作战和行军的情况下,仍然严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经过沿途的村舍,绝不随意进入民房,即使在宿营地也不轻易占用民房,宁可露宿村头、田畈、树下。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无论买什么东西都要付款。在枫树坞,红军战士在农户家吃了饭,按价支付银圆和铜板,一位战士不慎将锅打破,临行前将一块银圆压在碗下作为赔偿。岱下村有农民替红军挑担子到扬溪,红军给其一双袜子和一块肥皂作为运力钱。严明的军纪让红军走到哪里都能赢得人民的尊重。于是,人们欢迎红军、热爱红军。谭家桥战斗失利,部分红军撤回旌德经过洪川时,群众都自动走出家门送茶水;板桥群众听说红军又来了,有人敲锣鼓、放爆竹迎接,道路两旁摆满了茶水桶。
3.为贫困百姓谋利益
先遣队每到一地,都要打击土豪劣绅,并没收其部分财物分配给贫苦农民。在绩溪伏岭下村,先遣队将当地乡绅的皮货、衣被和部分粮食分给最苦的农民;在扬溪镇,先遣队没收了当地富豪的一部分财物分给农民。在旌德县城,先遣队冲进县政府,打开县监狱,释放了一批政治犯和无辜群众,逮捕了曾残害革命工作者的典狱员、贩卖人口的地保、作恶的大资本家、大地主等,没收了大地主兼工商业主吕德裕布号的布匹和财物,分给穷苦百姓。通过打土豪、分财物、救济贫苦农民等行动,先遣队切实解决底层群众生存难题,让百姓真切感受到红军是人民的军队。
(三)播撒革命火种 推动地方革命斗争的发展
1934年12月,方志敏召集皖南苏区地方党政干部会议,决定留下军团侦察营与皖南红军游击大队合编组建皖南红军独立团,留下军团教导营开展游击斗争;留下红十九师政委聂洪钧担任皖南特委书记。加上沿途留下的军团地方工作团干部和少量指战员,以及就近安置的伤病员,红十军团留在皖南的部队有近千人。这些安排为宣城地区坚持游击战争提供了革命骨干。
1.促进地方党组织的发展
1934年12月,中共皖南特委派洪维恭等人率队到泾县东乡整顿党的组织,先遣队干部团干部李步新根据方志敏的指示,前往泾县西南乡一带开展工作,整顿和发展党的组织,一个月后转至泾县东乡开展活动。1935年1月,中共泾旌宁宣中心县委在泾县成立,洪维恭任书记,李步新任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中心县委制定了“积极向外出击,扩大宣传”的斗争方针,力量不断发展壮大。到1935年7月,在泾旌宁宣中心县委领导下,泾旌宁宣边区成立了中共泾县县委,宣城县有3个区委,宁国县成立了宁国特区委,旌德县有旌德区委。
2.壮大地方游击武装力量
北上抗日先遣队皖南行动失利后,先遣队十九师五十七团团长王歧山因掩护主力部队转移,被敌人切断联系,率1个排的兵力30多人,与青阳县委领导的1支游击队会合后,在九华山一带开展游击活动,后由青阳游击队队长吴介唐等带路,转到泾县东乡戴杨村一带。中共泾旌宁宣中心县委成立后,王歧山任游击大队大队长,李步新兼任游击大队政委。泾旌宁宣游击大队在王歧山、李步新率领下,跳出内线,向宣城、宁国、旌德一线行动,主动打击敌人,锻炼和壮大武装力量。到1935年5月间,泾旌宁宣游击大队已扩大到100多人,下辖3个中队。王歧山率一、三中队活动于宣城、泾县一带,二中队由洪维恭、陈金水率领在宁国板桥、王母庵、新岭脚一带活动。
3.建立巩固的游击根据地
1935年10月,泾旌宁宣中心县委进行调整,李步新担任中心县委书记。中心县委领导贫苦农民破仓分粮,进行抗租、抗债、抗丁斗争,动员青年参军,游击根据地的发展进入高潮时期。至1935年底,泾旌宁宣中心县委共辖有1个县委、8个区委、56个支部、党员数百名。红军游击队扩大到200多人,地方赤卫队发展到近300人,宣城、泾县还成立了两支工农游击队,共20多人。游击根据地从原先只有戴杨、汀漕两条坑的狭小范围,逐步扩大到纵横100多华里的范围,包括泾县的戴杨村、蔡村坝、汀溪、漕溪,旌德的十一都、三溪,宁国的大小坑、板桥、大王山,宣城的溪口、大小麦坑、何村等地。此外,在外围地区,如宣城的周王、新田、扎门口、上湖、前湖,泾县西南乡的水东翟、万村、小河口、麻岭、茂林、厚岸一带,都有了党的秘密组织。
4.艰难时期坚持游击斗争
皖南包括泾旌宁宣在内的几块游击根据地分散坚持斗争一年多。至1936年春,在敌人残酷“清剿”下,红军游击队无法在原地立足,先后到达皖赣交界的鄣公山与闽浙赣省委取得联系。1936年4月,为了统一和加强根据地党的领导,闽浙赣省委改为皖浙赣省委,并将所属地区划为5个特委,其中上浙皖特委领导泾县、宣城、广德、郎溪、宁国、孝丰、于潜、昌化等县的工作。原共青团闽浙赣省委书记邵长河担任特委书记,皖浙赣红军独立团第三营政委阙怀仰担任特委副书记。
上浙皖特委成立后,省委决定第七连交邵长河带领,配合上浙皖特委开展工作。1936年9月,皖南红军独立团经祁门、青阳、旌德来到上浙皖地区活动,确定阙怀仰、李冬财带领第四连(原泾旌宁宣游击队,30余人)留下,就地坚持斗争。在广宁孝地区,第七连和第四连合并,连长邵兴发(北上抗日先遣队五十七团一名班长,随王歧山来到泾旌宁宣地区,后随李步新转移至障公山);集中上浙皖地区一部分游击队成立第八连。由第七、八两个连组成上浙皖特委独立营(称游击大队),阙怀仰任司令员,李冬财任政委。
在皖浙赣红军独立团的协助下,邵长河等率部转战上浙皖,沿途不断留下小股武装和红军干部,秘密建立和发展党的组织,开展游击活动,逐渐形成了宁昌、宁广、广宁孝、泾宁宣及郎广五块游击区。特委武装转战上浙皖期间,在同强大敌人交战中,常常取得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胜利,其中规模较大的有奇袭昌化城、于潜遭遇战、奋战石壁山等。
游击战争的广泛开展,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蒋介石变本加厉地策划在一个月内消灭南方各游击根据地的共产党和红军,从此,皖浙赣边区进入一个艰苦的时期。1937年1月,国民党调集十余万兵力,分三路进攻皖浙赣游击区,其中一路从浙江开化向上浙皖地区进攻,兵力遍布宁国、广德、孝丰、于潜等地,敌人的疯狂进攻,使上浙皖地区陷入白色恐怖之中。1937年6月,邵长河、李冬财带领队伍在广德野鸡冲隐蔽休整时,因叛徒出卖,被国民党军三十四师包围,战斗中部队被打散,邵长河身负重伤,逃出重围隐蔽下来,李冬财在宁国黄瓜岭被捕,上浙皖特委遭到重大损失。保存下来的部分武装后编入新四军第一支队,奔赴抗日战场。
岁月流转,硝烟早已散尽,庙首留存的红军标语、先辈转战的山间古道,成为那段峥嵘岁月的历史见证。先遣队将士挺身而出的爱国担当、听党指挥的坚定信念、严守纪律植根人民的优良作风、不畏强敌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深深镌刻在宣城红色血脉之中。回望这段历史,从中汲取红色养分,对于新时代宣城打造深度融入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桥头堡”,奋力谱写中国式现代化宣城篇章,具有重要的精神启迪与现实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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