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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文学原则出发我承认这是一个世俗而真实的故事。它与千万个不断重复的话题一样,区别的,或许是同一片叶子在清晨与傍晚时呈现的色彩差异。认识到这一点,让我有足够的勇气自信而有所选择地叙述它。

  我一直寻找恰当的开头:栀子花开了!好香好香,一飘几十里,弥漫整个初夏的夜空。氛围浓郁,我猜测多情的读者会很流畅地进入我的精心设计。从黄昏的边缘,月儿升起,斜挂天空。那座灌木丛生的花园月光中如一个离乡的浪者,池中的水波映照着苍白、漠然的面容。几簇栀子树寂寞怒放,散发一股浓香又略带苦涩的味儿,给空气增添几分优柔之气。

  我很讨厌这种感伤的情调,我是说现在的我。栀此时出现,栀是名字。我曾为勾勒不出栀的清晰形象焦灼不安,而正是这种模糊的思维使我光明正大地活着。有位朋友曾经警告我:你是一个单纯的回忆者!我感谢他一针见血的尖锐,虽然这并不令人十分愉快。

  简单的比喻:栀就是栀。一股香,一股无影无踪梦幻般漂流的暗香,仿佛长久陷入黑暗的眼睛突然看见一团燃烧的火焰,那种眩目、透明的感觉令人决不能坦然的。至今,这种暗香不时地在我体内潜游,使我的嗅觉十分迟钝。

  池中的蛙声喋喋不休,几只不知名的小黑虫环绕白色的栀子花飞舞。它们忙碌着什么?也许它们从不有意去理解世界,因而脆弱的生命却非常强硬。我必须怀着虔诚的心情叙述当时的体验。栀的下肢隐入栀子树,只露出上身的背部,没有脸部或表情,剩下的是简略而富有的形式:肩膀略倾,曲线圆润,黑发微扬。墨绿色的衬衣似乎不是一种穿着和保暖,而象征着孤独或骄傲。此时月光慢慢挂上中天,迫使事物的投影有所改变。正是这种起伏不定魔幻般的角度,栀显得端庄肃穆、令人敬畏。

  这种体验既是瞬间的,又是终生的。当妻子竹还是我的女友时,我讲了栀的故事。竹听后一言不发,只默默抚住我的右手。现在我仍记得那一瞬的温柔和女性的谅解,它促使我执笔的手能宽容地表达生活。

  栀缓缓转过身子。距离太近,形象逼真,栀的脸反而雾一样朦胧,我只记得那雾中灿烂的一笑。这一笑犹如冬日温暖的炉火,融化了我当时的尴尬和羞惭,它决不会因时间和经历的变化而冷却的。栀似乎浑然不觉,好象面对一位熟悉的人(或者熟悉与陌生与她无关),轻轻说着:“栀子花开了!好香好香。” 

  是的,栀子花开了,我就是闻着它的芳香象猎物一样闯入这座花园美丽的圈套——我是说我心甘情愿!

  我肯定,从文学原则出发,和栀就是这样相识并——下面的事情聪明的读者想象得出,我没有理由再继续叙述。我一直小心翼翼使用着第一人称,过分的袒露,是一种独特的诚实,这种诚实处在温暖、文明的时代就显得矫揉做作、令人反感。历史从来忽略细节,我只能是一个单纯的回忆者!关于栀子,《辞海》第1285页写着:栀子,常绿灌木。叶对生……全缘,表面有光泽。春夏开白花……极香。

  居住另一城市的栀是否看见栀子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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