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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采石矶的“五个千古” 论定马鞍山是长江文化的结穴处——写在第38届马鞍山李白诗歌节开幕之际

时间: 2026-10-16 15:15
摘要

  大江东去,浩浩汤汤。长江自青藏高原奔涌而下,劈山裂谷,纳百川,汇千流,行至马鞍山大地,突然横折北上,由此浩荡入海。在这片江山形胜之地,第38届马鞍山李白诗歌节如约而至,再一次唤醒了这座城市沉睡千年的文化记忆。

  金秋十月,江风送爽。当我们伫立于长江之畔,回望历史深处,不禁要问:在万里长江的永恒叙事中,马鞍山究竟凭借什么,成为不可替代的文化坐标?

  答案,就深藏于这座城市的“家底”之中。马鞍山最大的自然财富是长江,最大的文化财富是李白,而将李白与长江完美挽合的,正是采石矶。这三者,构成了马鞍山文化的“铁三角”。长江赋予其浩荡底色,采石矶赋予其地理锁钥,李白赋予其诗性灵魂。这里,是自古以来兵家必争的战争文化关隘,是文人墨客南渡北归的诗歌文化高地,是贯穿南北、连接东西的交通文化枢纽。三种文化在此荟萃,如百川归海,激荡出历史的深沉回响。

  二十余年前,采石矶制高点三台阁重建落成之际,著名文化学者余秋雨登临远眺,挥毫写下《三台阁题记》,敏锐地提出:“采石矶是万里长江的结穴处。”这一论断,极具历史洞察力。所谓“结”,乃万里长江在此打结、沉淀;所谓“穴”,乃文脉气血在此汇聚、流转。采石矶既非长江起点,亦非终点,却是长江文脉异常厚重的集结之地。若要细究这“结穴处”的底气何在,采石矶所承载的“五个千古”,便是最好的历史注脚。从秦始皇的巡幸到周兴嗣的奇文,从李白的独步到虞允文的功绩,再到林散之的雄笔,五座丰碑,撑起了马鞍山作为长江文化结穴之地的脊梁。

  一、千古一帝:秦始皇——大一统格局下的战略锁钥

  马鞍山与长江文化的深度结合,始于政治视野的宏大投射。这一奠基之功,首推千古一帝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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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渡江台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开始了最后一次南巡。《史记·秦始皇本纪》明确记载:“十一月,行至云梦,望祀虞舜于九疑山,浮江下,观籍柯,渡海渚,过丹阳,至钱唐。”此处“海渚”,历来史家多指古称“牛渚”的采石矶。这也成为1993年版《马鞍山市志》(历史)大事记所记第一条大事。东汉袁康所著《越绝书》径称“秦始皇帝……东游之会稽,道度牛渚”。这一历史事件,绝非简单的帝王游幸,而是秦统一中国后,中央政权对江南大地实施有效管辖的标志性举措。在这一宏大历史进程中,采石矶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它是秦帝国向江南输出政治秩序与文明教化的核心通道。

  采石矶之所以成为千古渡口,绝非偶然,而是由其独特的地理地质构造所决定。这里地处长江下游褶皱带,翠螺山突兀而起,直逼江心,形成了一段极其险峻的“天险奇渡”格局。地质学上,这里是长江切割山脉形成的奇险地段。江面受上游天门山山势约束,水道相对狭窄,水流湍急;东岸下游又有采石矶这一天然凸起的矶头作为依托,形成了天然的渡口锁钥。秦汉以迄宋元,采石矶段江面最窄,且水流走向便于舟船斜渡,无疑是横渡长江的最佳“捷径”。于古代水师和商旅而言,横渡长江最大的障碍在于江宽水急,而采石矶恰恰因山势逼临,缩短了横渡距离,降低了渡江风险。正是这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使其成为秦始皇东渡登岸、政令下达的必经之地。

  秦始皇登岸之处,后世演化为著名的“横江馆”。这一地名,在中国统一进程与南北互动的历史中,具有极高的符号意义。它既是长江下游重要的津渡,亦是中央政权掌控江南的枢要所在,江南沟通中原的咽喉,政令传递、军情飞报、商旅往来的交通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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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山游园

  至唐代,此地已上升为横亘中国历史的文化地标。诗仙李白在此写下著名的《天门山铭》和《横江词六首》,《横江词》其五云:“横江馆前津吏迎,向余东指海云生。郎今欲渡缘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生动描绘了横江馆作为渡口管理机构的繁忙与险要。杜牧等历代诗人亦多有吟咏。至明代因朱元璋于此鏖战龙兴,横江馆遂更名为“皇华驿”。驿站的更迭与延续,见证了采石矶作为长江“南北通衢”的战略地位从未动摇。

  纵观中国历史,无论是秦汉的大一统,还是魏晋南北朝的分裂对峙,抑或是隋唐的再统一,采石矶始终是决定南北胜负的关键节点。分裂时期,这里是南北政权争夺长江天险的前哨;统一时期,这里又是维系帝国版图完整、促进南北经济文化融合的动脉。秦始皇的足迹,如同一枚巨大的历史印章,深深钤印在马鞍山这片土地之上,确立了其作为“中国统一进程中战略枢纽”的地位。自此以降,历代统治者无不深刻认识到:控采石,即控江南;通横江,即通天下。所以,清代顾祖禹在其历史地理学巨著《读史方舆纪要》中总结说:“太平府(当涂)控据江山,密迩畿邑。自上游来者,则梁山当其要害;自横江渡者,则采石扼其咽喉。金陵有事,姑孰为必争之地。东晋以后,尝谓京口(镇江)为北府,历阳(和县)为西府,姑孰(当涂)为南州,而南州关要,比二方为尤切,地势然也。王应麟曰:太平,江津之要害也。左天门,右牛渚,铁瓮直其东,石头枕其北,襟带秦淮。自吴迄陈,常为巨屏。”

  政治的统一,需要文化的扎根。当秦帝国以采石矶为锁钥,将江南纳入大一统版图之时,它也为这片土地开启了一个更为深远的命题:如何让文明的薪火,在此代代相传?

  二、千古奇文:周兴嗣——文明启蒙的基因图谱

  如果说秦始皇为马鞍山注入了政治的威严,确立了其在版图上的战略地位,那么南朝时期的周兴嗣,则以一部《千字文》,为这片土地进行了文明启蒙的“基因编码”,绘制了中华思维的蒙学图谱。

  马鞍山当涂,自古人文荟萃,更是举世闻名的《千字文》故乡。这部被誉为“千古奇文”的蒙学经典,其诞生地正在距采石矶咫尺之遥的宝积山。其缘起,充满传奇色彩。梁武帝萧衍为教育皇族子弟,命殷铁石从东晋“书圣”王羲之的法帖中拓出一千个不重复的字。这些字杂乱无章,彼此毫无关联,令皇子们死记硬背,枯燥乏味。梁武帝遂将这一艰巨任务交给颇具才名的员外散骑侍郎周兴嗣,令其连夜编次成韵,以便诵读。

  周兴嗣才思敏捷,然于如此之短时间内,要将这一千个毫无逻辑关联的字连缀成一篇既朗朗上口,又内容宏富、意蕴深远的文章,难如登天。传说周兴嗣在长江之畔的宝积山下寓所中搜肠刮肚,苦思冥想。江涛拍岸,扰乱其思绪,却也激发了其灵感。他殚精竭虑,满头青丝竟在一夜之间化为华发。正是这种呕心沥血的创作精神,催生了这篇震古烁今的绝唱。

  然而,《千字文》之所以被称为“千古奇文”,创作过程的传奇当然容易流布人口,但根本原因在于其构建了一个令后世叹为观止的“知识分类体系”。这种条分缕析的编纂逻辑,体现了中华文明中古时期对世界认知的系统化思维。

  周兴嗣在文章布局上,展现出极高的结构智慧。全篇可清晰划分为四个部分:自“天地玄黄”至“赖及万方”,讲述“天道与自然”,构建古人的宇宙观;自“盖此身发”至“好爵自縻”,讲述“人道与伦理”,确立儒家伦理的核心价值观;自“都邑华夏”至“岩岫杳冥”,讲述“历史与政治”,展现家国天下的宏大叙事;自“治本于农”至“焉哉乎也”,讲述“生活与修养”,落实于个人的生活实践。

  这种严密的分类结构,实为中国文化史上早期的“百科全书式”思维导图。它看似是识字教材、童蒙读物,实则构建了一套完整的世界观模型。开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仅用八字,便勾勒出天地开辟之前的混沌景象,将孩童的视野瞬间拉升至宇宙维度;又如“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以极简语言教导做人修养。它教给中国孩子的,不只是认字,更是如何认知世界,先天地自然,次人伦道德,再家国历史,后生活实践。这种从宏观到微观、从自然到社会的逻辑顺序,深刻影响了中国人千百年来的思维结构。此外,它体现了一种高超的“收纳”智慧:将大千世界之万象,收纳进一千字的方寸之间,令混沌的世界变得井然有序。

  《千字文》的影响力早已溢出文学范畴,沉淀为两大独特的文化现象,深深嵌入中华文明的肌理。一方面,它是中华蒙学教育的基石。《千字文》问世之前,儿童识字教育缺乏系统性教材。周兴嗣用一千个字,构建了一个包罗万象、结构严整的知识体系。千百年来,《千字文》作为启蒙读本,滋养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堪称中华蒙学文化传承的“第一块基石”。另一方面,它又成为书法艺术的宝库。因《千字文》字字不同,且文辞优美,历代书法大家无不以书写《千字文》为能事。自陈隋间智永禅师“退笔成冢”苦练《千字文》,至唐代欧阳询、褚遂良、怀素,至宋代宋徽宗、元代赵孟頫,直至近现代于右任、启功,一部《千字文》的书写史,几乎伴随着一部中国书法史。书法是中国艺术的核心,《千字文》是中国蒙学的基石,马鞍山作为这一文本的诞生地,成为中国书法文化的重要见证地之一。

  周兴嗣在马鞍山写下的这篇奇文,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中华文教传承的大门。而当文明的蒙学基因在此编码并发扬光大之后,这片土地注定会迎来一个更加辉煌的时刻,即诗性灵魂的降临。

  三、千古独步:李太白——诗性灵魂的生命归处

  马鞍山的文脉,至唐代迎来了最璀璨的爆发。如果说周兴嗣为这片土地开启了蒙学文教的源头,那么李白则为这片土地注入了永恒的诗性灵魂,完成了人文精神的最高升华。唐代诗坛群星璀璨,唯有李白被李阳冰在《草堂集序》中誉为“千古独步,唯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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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纪念馆

  李白与马鞍山的缘分,深厚得超乎想象。他“一生好入名山游”,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却对马鞍山情有独钟。据不完全统计,李白一生留下的千余篇诗文中,写于马鞍山的有六十余篇。他晚年在此流连忘返,最终终老于当涂青山脚下,长眠于这片他深爱的土地。李白漫游一生,奋斗一生,也困顿一生,是马鞍山给予他温情的身体疗愈和灵魂抚慰,最终他神栖青山。从此,马鞍山这片土地便恒久地散发出诗性的光芒。

  要读懂李白在马鞍山的意义,必须读懂贯穿其一生的“大鹏精神”。这种精神的起点,始于青年。早年于四川,李白的大鹏精神即在《上李邕》一诗中得到了激昂的表达:“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仗剑去国,漫游江汉之际,年轻的李白又写下《大鹏遇希有鸟赋》(后改定为《大鹏赋》)。在赋中,他自比那只“激三千以崛起,向九万而迅征”的大鹏鸟,抒发了胸中不可遏制的浩然之气。这是李白精神的底色,一种渴望冲破束缚、搏击苍穹的凌云壮志。此时的李白,正如那只乘风而起的大鹏,自信、豪迈,相信自己有簸动沧海的力量。

  然而,理想与现实总有落差。李白的一生,是追逐大鹏精神的一生,也是大鹏折翼、困顿流离的一生。晚年李白,历经安史之乱的沧桑,系狱浔阳的悲愤,流放夜郎的凄苦,最终投奔当涂县令李阳冰,在龙山脚下构筑草堂,定居马鞍山。在这里,他的生命之火渐渐收敛,但那股大鹏的精气神,却从未熄灭,而是化作了对家国命运深沉的忧叹。

  他在马鞍山留下的《横江词六首》,正是这种忧患意识的集中爆发。横江的风波之恶、白浪如山,横江的海云变幻、浓雾不开,横江的海鲸东蹙、三山动摇,远非单纯的自然景观,而是他对大唐国运摇摇欲坠的深层忧虑。青年时“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豪情,此刻化作了对“如此风波不可行”的沉重凝视。但他并未退缩,依然在诗中保持着一份清醒与关注,这正是大鹏精神在逆境中的坚韧。

  最终,在马鞍山这片土地上,李白为大鹏精神画上了一个悲壮而圆满的句号。临终前写下的绝笔诗《临路歌》(又名《临终歌》),将一生的精神追求推向了顶峰:“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馀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左袂。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在这首绝唱中,李白回顾一生,承认自己这只大鹏虽“中天摧兮力不济”,未能飞抵理想的彼岸,但他强调的是“馀风激兮万世”,即便大鹏折翼,其扇起的余风依然能激荡万世,激励后人。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壮,这种即便倒下也要“游扶桑”的执着,正是大鹏精神的最高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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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楼

  马鞍山,见证了大鹏的搏击(《横江词》的忧思),更见证了大鹏的陨落与永恒(《临路歌》的绝唱)。李白终老于当涂,既是他“一生低首谢宣城”,要与谢朓结为“异代芳邻”人生志愿的实现,也是他大鹏精神寻找归宿的必然。今天的大青山从高空俯瞰,正像一只展翅翱翔、搅动天宇的大鹏。李白在采石矶留下的“跳江捉月,骑鲸升天”的神奇传说,实际上是后世对这位“大鹏”诗人最浪漫、最深情的敬意,谪仙没有老去,而是回归了浩渺的宇宙。

  李白将诗歌文化与长江文化在此完美融汇,令马鞍山成为中国人心目中永恒的“诗城”。长江的浩荡底色、采石矶的险峻锁钥、李白的诗性灵魂,这三者在此真正熔铸一体。

  如果说长江与采石矶构成了马鞍山文化的“铁三角”,那么李白,便是赋予这铁三角以生命的灵魂。但长江文化从来不只是诗性的浪漫,当诗性文明的火种在此熊熊燃烧,它同样需要铁血担当来严加守护。

  四、千古一人:虞允文——民族气节的铁血屏障

  长江文化,不仅有柔情似水的诗意,更有铁骨铮铮的英雄气概。南宋名臣虞允文,在采石矶留下了“千古一人”的英雄史诗。

  南宋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金主完颜亮率大军南侵,意图渡过长江,灭亡南宋。金兵来势汹汹,宋军主力溃败,两淮防线崩溃,朝野上下风声鹤唳。完颜亮亲率主力进抵采石矶,企图从此处突破长江天险。此时,防守采石的宋军主将皆已遁逃,只剩下一万八千散弱之兵,士气低落。

  在这危急存亡之秋,中书舍人虞允文本无直接指挥军队之责,其任务仅是受命犒劳慰问军队。按照常理,面对如此危局,他完全可以随波逐流,甚至如其他官员一般撤离避险。然而,当他目睹江防崩坏、百姓惊恐之时,那颗赤诚的报国之心顿时升腾起激烈慷慨的烈焰。

  虞允文毅然挺身而出,召集散兵。面对这群情溃散、无主之兵,他发出了史上著名的挺膺担当之语。据《宋史》记载,虞允文立于阵前,对将士们高声喝道:“危及社稷,吾将安避?”并勉励将士:立奇功、显大名、救苍生,正在此时!若金兵得渡,尔辈虽欲奔窜,亦不可得。我今日便死,亦要向前!这一席话,如惊雷炸响。他不是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而是以命相搏的感召,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弥天大勇。正是这种“挺膺担当”的精神,瞬间唤醒了将士们的血性。虞允文迅速整顿军纪,部署防线,利用采石矶的险要地形,指挥宋军以海鳅船撞击金军战船,又施以火攻,最终以少胜多,大败金军,取得南宋渡江以来最大的胜利——采石大捷,保住了南宋半壁江山。随后不久,虞允文就被朝廷任命为太平州知州。

  毛泽东主席在读《续通鉴纪事本末》记载此役时,心潮澎湃,挥笔批注:“伟哉虞公,千古一人!”这一极高评价,不仅是对虞允文力挽狂澜军事才能的赞许,更是对其“挺膺担当”精神的最高褒奖。

  虞允文在采石矶的壮举,正是马鞍山城市精神“聚山纳川,一马当先”在历史上的生动写照。所谓“聚山纳川”,不仅指马鞍山地理上江山辉映的格局,更指虞允文身上那种海纳百川的胸襟。危难时刻,他能将不同番号、士气低落的散兵游勇迅速凝聚成一座钢铁长城,这是一种化零为整、聚沙成塔的组织力与感召力。所谓“一马当先”,更是虞允文精神的精准注脚。当所有人都退缩观望之时,他作为一名文官,敢于挺身而出,站在抗敌最前线,喊出“危及社稷,吾将安避?”的誓言,成为那个时代“一马当先”的英雄。

  虞允文的胜利,不仅仅是一场以弱胜强的奇迹,更是对中华文明命脉的守护。南宋虽然军事积弱,但在文化史上却是中国古代文明发展到极致、最高峰的体现。若采石矶失守,金军铁蹄南下,江南的繁华文明必将毁于一旦,中国文化的历史走向将被彻底改写。虞允文在采石矶的挺身而出,实际上是在为南宋文明的存续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他守住的,何止是半壁江山,那分明是中国文化的精气神。

  从秦始皇的锁钥,到周兴嗣的蒙学,再到李白的诗魂,长江文化在马鞍山完成了从政治奠基到文教启蒙、从诗性升华到民族气节的完整闭环。然而,文脉的延续,还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永续接力。

  五、千古雄笔:林散之——笔墨千秋的古今回响

  历史的文脉,犹如长江之水,奔流不息。从秦皇汉武到唐宋名贤,至近现代,这一文脉由“当代草圣”林散之接续,成为长江文化在艺术领域的当代回响。

  林散之,这位生于斯、长于斯的艺术家,一生以书法名世,尤擅草书。他的书法,瘦劲圆转,刚柔相济,既有长江之水的奔腾浩瀚,又有江南烟雨的空灵氤氲。但他与马鞍山的缘分,远不止于艺术风格的地域滋养,更在于一种深植于灵魂的文化归属感。

  林散之一生,曾十数次登临采石矶。对他而言,采石矶不仅是一处风景胜地,更是其精神的栖息地。他曾在诗文中多次表达对李白的无限仰慕,那种“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深情,贯穿了他的一生。李白“跳江捉月、骑鲸升天”的传说,在林散之心中种下了一颗浪漫的种子。他生前多次流露深切愿望:希望百年之后,能够归于采石山水,长伴诗仙太白。这种情感,早已超越了寻常文人的风雅吟咏,升华为一种跨越千年的精神追随。唐代李白在采石矶留下了灵魂的投影,而当代林散之则用毕生的艺术追求去填补、去呼应这一空白。如果说李白是名震寰宇的大唐“诗仙”,那么林散之便是当之无愧的当代“草圣”。“诗仙”与“草圣”,在采石矶这片土地上完成了跨越时空的重逢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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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草堂

  为安放这份情怀,延续长江文脉,马鞍山人锲而不舍,最终获得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批复,在采石矶建成林散之艺术馆(又名江上草堂)。这座静穆简朴的建筑依山傍水,与太白楼遥相呼应,成为当代马鞍山文化景观建设的点睛之笔。馆名“江上草堂”,取自林散之先生的斋号,意蕴深远,仿佛在诉说着一代宗师对江畔生活的热爱与坚守。馆内珍藏着林散之先生毕生的精品力作,那些龙飞凤舞的线条,仿佛是长江波涛的定格,是诗人风骨的写照,是艺术文脉的延展。

  最令人动容的是,林散之先生的墓园如今也迁建于林散之艺术馆内。墓园设计造型容古涵今,具有极高的文化价值和象征意义,环境清幽,庄严肃穆,现已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它不仅是当代一座物理意义上的名人墓葬,更是一座精神的丰碑。林散之先生墓体后方,一座由花岗岩砌成的半弧形照壁宛如巨幅宣纸缓缓铺展。照壁正中,镌刻着赵朴初先生手书的“雄笔映千古,巨川非一源”十个大字,这是赵朴初先生化用王安石诗句为林散之先生题写的联语。这副联语,堪称对林散之艺术成就与采石矶文化地位的绝佳概括。“雄笔映千古”,是对林散之先生笔墨千秋、承前启后的高度赞誉;“巨川非一源”,则道出了长江文化源远流长、百川汇海的磅礴气象。林散之先生用他一生的艺术实践,证明了马鞍山的文脉不仅属于盛唐,也属于当代,它是一条从未断流的浩浩长河。

  至此,从秦始皇的战略锁钥,到周兴嗣的文明启蒙;从李太白的诗性灵魂,到虞允文的铁血屏障,再到林散之的笔墨千秋,五座丰碑,五个维度,从政治到文教,从诗性到铁血,从古代到当代,共同串联起一条完整而深厚的文化脉络。它们共同回答了那个根本性的问题:为什么是马鞍山?

  因为在这里,万里长江完成了它最深沉的“结穴”。这“结”,是地理形胜的打结,造就了采石矶这一扼守大江的咽喉锁钥;这“穴”,是历史文脉的汇聚,让大一统的政治威严、中华蒙学的基因图谱、浪漫至极的诗仙风骨、挺膺担当的民族气节以及生生不息的艺术回响,都在这片土地上沉淀、交融、升华。

  “凡是大江大河总会留下诗人们的足迹,这并不奇怪。但我实在想不出世界上还有哪一条大河,能与这么多大诗人生命与共、生死相依。”余秋雨在《三台阁题记》中曾发出这样的感叹。的确,长江流到马鞍山,已足可证明自己具有世间一流的文化品相。它不再仅仅是自然意义上的一脉江流,更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文脉与当代中国活力奔腾的动脉。

  大江奔流,文脉不息。当我们站在第38届马鞍山李白诗歌节的节点上回望,采石矶的“天下太平”摩崖石刻依旧在岁月中凝望沉思,太白楼的飞檐翘角依然挑起江上那轮万古明月。这座城市,左手挽着盛唐的诗魂,右手擎着时代的火炬。从“诗城”的浪漫到“钢城”的坚韧,再到如今“智造名城”的昂扬,马鞍山始终保持着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历史的文脉,最终要落脚于时代的传承。今天,我们重温这“五个千古”,不仅是为了缅怀先贤、致敬历史,更是为了从这深厚的文化结穴处汲取前行的力量。让李白的浪漫与雄心、虞允文的担当与气节,化作这座城市在新时代“一马当先”的底气与风骨。

  长江流到这里,与马鞍山结下了千古之缘;而马鞍山,正以这千古底蕴,向着更加辽阔的未来浩荡启航。(文/曹化根 图/记者 储灿林)

来源: 马鞍山日报    作者: 曹化根 记者 储灿林 编辑:贾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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