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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1-03-16 18:14
  • 来源: 中安在线
  • 作者: 陶余来

  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中,年轻的孙少安冒着生命危险去河道上游的邻村商议引水。气势汹汹的邻村干群围拢过来,一副拼命的架势,孙少安冷不丁地抄起一块板砖,劈头砸下,顿时血流如注。邻村支书不得不答应按时放水。因为害怕邻村失信,孙少安临走时又突然用力扳倒路边正吃草的一头大黄牛,非凡神力深深震慑了邻村。可因为骑车摔伤回村报信太晚,村里人误以为谈判无果,深夜偷偷扒渠放水,还淹死了人,酿成人间悲剧。

  路遥作品中的情节,让我倍感亲切。上世纪八十年代,笔者家乡合肥市郊区(今庐阳区)大杨镇,为了用水,也常常与上下游乡镇发生冲突。

  合肥有俗话,叫“放水不到塘”,意思是说人办事不到位。每当春耕将近,合肥市郊区各乡镇就要派人上滁河干渠昼夜轮班看水。从上游六安淠史杭灌区放下来的水,沿江淮分水岭蜿蜒东下,沿途经过无数饥渴的土地。地多水少,犹如僧多粥少、狼多肉少,与其说土地饥渴,不如说人急红了眼,人心更渴。滁河干渠放下来的水,虽依西高东低的地势,一路迤逦自流,且沿途各地都经过商量,分配先后有序,但总禁不住人心折腾:有的乡镇过了规定时间仍然“打坝子”,多吃多占;有的乡镇一心想让水早早流入自家的承包地,恨不得早早扒开坝子。能不急吗?许多土地一冬皴裂,加之有的年份春来无雨,若不及时引水入地,连“泡秧水”都没有着落。人误庄稼一时,地误生活一年啊!

  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这样的护水故事依然上演。记得有一次,郊区七里塘镇一位镇长现场协调与邻镇的水闹纠纷,对方不认识这位镇长,不问青红皂白就破口大骂。镇长虽然平时爱好写几句诗,可也是红脸汉子,当即衣袖一卷:“我要不是镇长,今天非跟你争个高低!”要不是身边人急忙制止,差点闹大。

  置身合肥市蜀山区小庙镇将军岭,1800多年前的“曹操河”-----“江淮古运河”河道依就赫然在目。当年曹操从战略高度看中沟通长江与淮河的重要,在占据合肥修筑“新城”时,遂命手下大将一并开挖沟通这两水的运河,以备曹军运送攻吴粮草。然而,令受命将军意想不到的事情是,穿越鸡鸣山麓的河道,今天挖好,过了一夜又被泥沙填满;周而复始,河道难成。最终疲于奔命的将军被撤职查办。人们怀念“失意”将军,将当地称作“将军岭”。现经地质专家查明,那方河床下是流沙堆积处,就如沙僧盘踞的流沙河。

  唐德宗年间,宰相杜佑亦曾提出打通巢湖到淮河水道的奏议。

  新中国成立后,淮委、省计委、交通等部门对引江济淮工程的研究论证更是从未间断。1953年,毛泽东在安庆和时任安庆地委书记傅大章谈话时问:“淮河的水位比长江高多少?要不要把合肥附近的将军岭切开,在洪水季节把淮河的水调一部分到长江来,以减轻淮河下游的压力?”一代伟人一句话,才有了纵贯江淮分水岭的滁河干渠。老辈合肥人的心中至今深藏“扒派河(滁河干渠)”的深深印记。时值“三年困难时期”,许多“扒派河”的民工浑身饿得浮肿,有的挑着挑着就一头栽倒……

  直到今天,彻底沟通长江、淮河的“江淮运河”才正式开工建设,合肥西部还将诞生一座“运河新城”……

  站在合肥市庐阳区三十岗乡,“迷你淮河”----淮河防洪除涝减灾模型基地前,抚今追昔,不禁感慨:“江淮运河”是一项时跨1800多年、历经多少代人努力的跨时空工程,只有中国共产党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才能真正完成这一伟大工程的收官之作。

  早闻六安“横排头景区”的大名,直到去年4月,开展“跟着劳模去扶贫”活动,去六安市裕安区西河口乡-----刘伯承元帅夫人汪荣华家乡,途经横排头景区,下车一观,才知道灌溉江淮分水岭两岸的滁河干渠,原来发端于此。

  漫步河道两岸,水岸宽阔,河水清洌,连同广阔的石砌护坡和河堤上参天蔽日的梧桐,让人想见这一工程的宏伟浩大。

  沿河道缓步往南,树木掩映中,突见一座雕梁画栋的高塔巍然高耸。原来,“淠史杭工程展览馆”被别具匠心地设计成了一座塔的样式。2018年,淠史杭工程开工建设60周年纪念大会后,六安市在横排头水利枢纽举行了隆重的淠史杭工程展览馆揭牌仪式。

  横排头枢纽工程为淠史杭灌区淠河渠首,位于六安市裕安区苏家埠镇,拦蓄和调节磨子潭、佛子岭、响洪甸等三大水库下泄水和横排头坝上区间来水。渠首以上来水面积4370平方公里。其中,淠河东源的佛子岭水库以上来水面积1840平方公里,淠河西源的响洪甸水库以上来水面积1400平方公里,水库至渠首区间来水面积1130平方公里,全部引水入淠河总干渠。该工程设计灌溉面积660多万亩,可为合肥市和沿岸城镇提供优质水源。枢纽工程由进水闸、冲沙闸、溢流闸、土坝、及船闸五部分组成,多年平均引水量为18亿立方米。

  刘伯承曾为横排头题词:“丰收之源”;1960年,李先念曾来横排头视察。1985年,李鹏题词:“大别山功在革命,淠史杭兴利六安”。郭沫若也曾诗赞:“排沙析水分清浊,喜见源头造海洋”。63年前,淠史杭工程的第一锹土就是从这里开挖。1958年到1972年,长达14年的治水实践,造就了新中国水利建设史上的奇迹,也诞生了伟大的淠史杭精神,它与大别山精神一脉相承,延续着“苏家埠战役”等革命老区的红色基因。

  老家大杨镇岗西村下三十庙郢,北依滁河干渠,南临董铺水库,东有一条人工河流提水灌溉,西有一条人工渠道自流灌溉,其水源,全是滁河干渠的不绝活水。上世纪末开始,盛满儿时嬉水乐趣的老家沟渠全部实施了“U形渠”硬化,从此更有了“劈头浇”的淋漓酣畅。上世纪七十年代,老家生产队种西瓜,还得请“老侉”----阜阳淮北师傅来蹲点教授。如今,大杨镇西隔壁的三十岗乡西瓜,继“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后,2020年12月25日安徽商报消息:“近日,农业农村部农产品质量安全中心公示了拟纳入 2020年第三批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庐阳区三十岗西瓜入选。”新疆吐鲁番葡萄为什么这么甜?全赖坎儿井流淌的高山雪水灌溉;合肥三十岗乡西瓜为什么名气响?因为有大别山“剐水”源源滋润。过去,“晴天一坨硬似铁,炸裂拽断西瓜根;雨天一脚死黄泥,粘得撕裂鞋后跟”的江淮分水岭大地,因为滁河干渠的殷勤浇灌,变成了一方沃土。

  水是农业生产的命脉,也是城市生活的命脉。自古没有大江大河,而今也仅有董铺水库和大房郢水库供水的偌大合肥,哪里来的建设成“大湖名城 创新高地”超大城市的底气?继淠史杭灌区优势之外,巢湖成为合肥的内湖,江淮运河横空出世,六安舒城万佛湖水拟管道引水合肥……这正是合肥的巨大底气!水乃财源。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巍巍大别山,主峰在霍山;巍巍大别山,雄跨鄂豫皖。因为中国地势西高东低的原因,湖北武汉、河南郑州市民,都不如合肥市民有饮用“剐水”------“竹根里流出的水”的口福。放眼全国,能像合肥市民这样洗菜做饭都用“山泉水”的大城市,也绝无仅有。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世上没有“自来水”,饮水不忘挖井人。饮水思源,合肥人倍加珍惜这源自大别山的汩汩清泉。曾代表毛主席深入佛子岭水库大坝附近看望写入《毛泽东选集》中的“大林社”社员的朱德,在其散文《母亲的回忆》中深情地写道:“我用什么方法来报答母亲的深恩呢?我将继续尽忠于我们的民族和人民,尽忠于我们的民族和人民的希望——中国共产党,使和母亲同样生活着的人能够过快乐的生活。这是我能做到的,一定能做到的。”合肥人拿什么来报答大别山人民的深恩呢?那就是珍惜水资源,用好水资源,用合肥的创新发展,反哺大别山革命老区,真正实现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

  

编辑: 杨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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